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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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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緣

入目是大片的血跡,血跡延伸至墻角,岳菱看到了血肉模糊氣息奄奄的陸珺,他垂著頭一動不動。

岳菱來到他身前蹲下,看清了他胸前那五道深可見骨皮肉外翻的傷口,她輕聲喚他的名字。

陸珺艱難地睜開眼,劇烈的疼痛沖擊著他的神經,腦袋昏昏沈沈,眼前也是模糊不清,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身前那個輪廓纖細的身影。

他本想說:你終於來救我了。

卻疲累得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嘴,只好努力扯著嘴角彎了眉眼露出一個安心的笑,隨後頭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。

笑容凝固在陸珺臉上,岳菱看著他那抹笑,心像被攥住般難受得透不過氣來。她眼眶微微發紅,掌心貼近他胸膛,綠色的柔和光芒自她掌心沖出滲入他傷口,很快,五道可怕的傷口逐漸愈合。

傷口能夠痊愈,失去的血和元氣卻再也回不來,陸珺面龐慘白,嘴唇也是毫無血色。岳菱將他帶回自己房間,從櫃中取出一顆增補元氣的丹藥餵他服下。

陸珺雙目緊閉,岳菱看了他半晌,伸手將他額前汗濕的發絲順到耳後。

岳菱心中不無歉疚,說好了要保護他,卻沒有做到,使他遭受此等慘事。她想了想,擡手將自己一縷元神註入他眉心。

岳菱剛收回手指,忽地一縷風過,葛大娘的身形出現在岳菱身後,岳菱起身轉向葛大娘。

葛大娘抱臂閑閑站著,瞥了陸珺一眼,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。

岳菱冷冷看了她片刻,直看得葛大娘有些心虛起來,岳菱涼涼開口道:“若再有下次,你就收拾東西離開吧,我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夥計。”

葛大娘臉色難看:“岳菱,你竟為了一個人類要趕我走?你以前可不是這樣,我以為你最懂我。”岳菱對她一向客氣,從未有今天這般冷言厲色。

岳菱寒聲道:“這不是你挑戰我底線的理由!我是這間酒樓的老板,你在這裏一天就要遵從我的規矩,若是不能接受,我只有請你離開。”

岳菱這話說得十分冷硬,葛大娘咬牙瞪視岳菱片刻,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
葛大娘離開後,岳菱松開緊握的手指,這些年葛大娘真心待她,為她做了不少事,她也不願這般狠心冷情。可若不如此,只怕下次她會變本加厲,更加肆無忌憚。

陸珺身上到處是凝固的血跡,染紅的白衣也變得幹硬,如此放置不管的話,只怕很快就要臭了。

岳菱輕嘆一聲,下樓喚醒昏睡的蓁蓁,吩咐她將浴桶打滿井水送上來。

蓁蓁迷迷糊糊把浴桶從三樓窗口運進來時,一眼看見了血絲呼啦的陸珺,嚇得瞬間清醒了過來。

蓁蓁被陸珺這副樣子嚇著了,一疊聲地問:“怎麽了?!發生了什麽事?陸珺他怎麽成這樣了?”

岳菱用妖力加熱井水,順便三兩句將發生的事告訴了蓁蓁,蓁蓁一時又心疼又氣惱,嚷道:“葛大娘也太過分了,說話不算話,陸珺這麽好的孩子,遭這樣的罪!居然還迷暈我……”早晨她本來收拾好了要下樓,豈料一陣天旋地轉就失去了意識。

岳菱讓蓁蓁過來扶住陸珺,自己把他黏在身上的血衣扯了下來,蓁蓁一邊看邊忍不住紅了眼眶,喃喃道:“這得多疼啊……”

除去他鞋襪後,岳菱將全身只餘一條褲子的陸珺丟進了溫熱的水裏。岳菱和蓁蓁都是女子,兩人互望一眼,最後岳菱道:“好了,讓他自己泡吧,一會撈出來就行了。”

蓁蓁點頭,兩人關上房門去了大堂喝茶。

陸珺悠悠醒轉的時候,他在水裏已經泡了一陣子,岳菱餵給他的丹藥起了作用,他恢覆了一些精神氣。

桶裏都是紅水,他訝然發現自己身上皮肉完好,哪裏都不痛,只覺得疲累不堪,連動動胳膊都無力。靠著桶壁喘息一陣,陸珺才察覺他並不在自己房裏,而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。

他昏過去前的最後一眼,看見的是岳菱,救他的也只可能是岳菱,那這房間……以及自己的衣服……想到這裏,陸珺微微有些臉紅。他雙手撐住桶沿立時便想要起來,然而氣血虧損太多,稍一挪動便已頭暈目眩,乏力難支整個人又跌回桶裏。

陸珺只好靠著桶壁不動,調整內息,積蓄體力。

無事可做,他好奇地看向這個房間,目光被一支洞簫吸引。洞簫擺放在櫥櫃上方一個專門打造的架子上,簫身擦得油亮,顯然房間主人對其非常珍視。看上去只是一管普通的洞簫,不知為何,陸珺第一眼看到它,就莫名覺得熟悉,甚至有種直覺——這簫已經壞了。

陸珺覺得奇怪,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直覺,十分想把那支簫拿起來看看,確定它到底是不是完好。

正思索間,岳菱回來了,她後面還跟著蓁蓁,陸珺趕緊往水裏縮了縮,不自然地沖著岳菱笑了笑。

岳菱還未說話,蓁蓁已經湊過來道:“喲,還笑得出來,挺有精神嘛,感覺如何?”

陸珺略顯靦腆道:“挺好的,就是有些累,休息兩天就好。”

岳菱很清楚實際情況根本不是這樣,人類不比妖怪,體質弱恢覆慢,陸珺氣血嚴重虧損,一年都未必能恢覆,補元丹又不能餵他多吃,怕他經脈承受不住。

默然片刻,岳菱道:“這次是我疏忽了,我已在你身上施了法術,此後你若遇險,我立時就能感知到,所以你不必擔心,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。”

這話半真半假,遇險立知是真,設下法術卻是假,她只是將一絲元神留在他體內,元神等同分身,她自然能及時察覺,護他周全。未如實說明,只是不願蓁蓁知曉,也不想讓陸珺感到不自在。

陸珺正要道謝,岳菱卻似有些煩,不願聽他多說,又變回了往日漠然的樣子,道:“既然醒了,那便回去休養吧。”

說罷,岳菱衣袖一揮,陸珺眼前光影變換,一時頭昏眼花,下一刻他腦袋沾上枕頭,已然平躺在自己的床榻上。

他身上十分幹爽,就連剛剛泡在水裏濕淋淋的褲子也完全幹燥,岳菱一步到位,陸珺內心不由得感嘆:“法術也太好用了吧!”

陸珺渾身乏力沈重,他閉眼躺著,不由得又想起了剛剛經歷的慘痛,肌肉疼痛的記憶刻入了腦子,激得他蜷縮著渾身顫抖起來。驚惶不安中,岳菱的身影浮現在腦海,如同一束光照進了黑暗,陸珺漸漸平靜下來,沈沈睡著了。

狐三他們幾個直到下午才拉著滿滿一車東西匆匆趕了回來,吭哧吭哧卸貨的時候才覺出有些不對勁。往常這時候陸珺最勤快,早幫他們幹起活來了,今日卻始終沒看見人。正巧這時蓁蓁聽到動靜下了樓,她藏不住事,馬上就把早上發生的說給了他們幾個。

黃巖和豹二登時就很氣憤,氣沖沖便要上去跟葛大娘理論,狐三和蓁蓁忙一人拉住一個,蓁蓁道:“你倆別去惹葛大娘了,她正在氣頭上呢,老板已經罵過她了。”

豹二一聽慫了,黃巖卻冷哼一聲,依舊大步往樓梯上去,身後狐三喊他,黃巖快速上了樓,沒好氣道:“我去看看陸珺。”

黃巖敲門時陸珺已經睡醒了,他還沒來得及應聲,黃巖已然急吼吼推門進了房間。

黃巖順手搬了把凳子坐在陸珺床前,看著陸珺毫無血色的一張臉,黃巖眉頭擰成了疙瘩,只覺滿心火氣無處撒,氣呼呼沖口道:“早說了讓你要多遠滾多遠,別和妖攪和在一起,偏不聽,要當什麽勞什子夥計,我們店缺你一個嗎?你上趕著來送命。今天也就是僥幸老板回來得早,不然……”

黃巖突然說不下去,葛大娘的手段他不是不清楚,他都能想象到陸珺此前遭受了怎樣的折磨。他一把掀開陸珺的被子,看到了陸珺褲子上殘存的大片血漬,心頭更覺難受,沈默著又將被子給他蓋好。

陸珺卻攢了力氣從床上坐起,強撐著取了裏衣穿上,靠著床榻,微微笑道:“我沒事,別擔心,老板為我療過傷了,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,再休息幾天就大好了。而且老板在我身上施了法術,以後她會保護我的。”

黃巖知道他在扯謊,氣惱道:“誰擔心你?我不過怕你死在我眼前。”

“那好,我若要死,爬也要爬出你的視線,絕不礙你的眼。”陸珺依然笑嘻嘻道。

黃巖無語片刻,悶悶道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
陸珺伸手摸摸黃巖的頭:“我明白,你是不想我受到傷害,可我不能因為怕死就不去做,就像那時你明知打不過那野豬妖,卻還是奮不顧身攔在他身前,舍命救我。我也有不顧一切想做的事,那就是留在這裏,與你們續上這段緣分,哪怕不小心死了,我也無怨無悔。”

一番話說得黃巖熄了火,啞口無言怔了片刻,黃巖突然反應過來陸珺剛才做了什麽,登時一蹦三尺高,怒道:“臭小子,敢摸我的頭,看我不啃了你的爪子!”

“我可虛弱著呢,你離我遠些!”

“我錯了!我再也不摸了……”

“岳老板!救命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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